但眼下这桩令人吃惊的偶然事件使他记起了一切往事,要求他承认自己是个没有心肝、残忍、卑鄙的人,正因为他是一个卑鄙小人,他才能带着这种良心上的罪责恬然自得地生活了十年。但此时此刻他还远远没有如此深刻的自省自责,他考虑的只是现在怎样不让外人知道这件事,使她或者她的辩护人不把这件事完全揭穿,使他不至于在公众面前大失面子。
十九
正是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,聂赫留朵夫从审判厅里走出来,进入陪审员室。他倚窗而坐,耳际传来周围的人的谈论,不断地抽着纸烟。
那个商人显然很快活,他非常赞赏商人斯梅里科夫消磨闲暇的方法。
“是啊,兄弟,多高明的生意人呀,按西伯利亚的作风寻找快乐。眼力真不错,看上了这个美女。”
首席陪审官在发表一种高见,他说整个案子应依据专家的鉴定来判定。彼得·格拉西莫维奇正在跟那位犹太籍的掌柜说着笑话,说着说着,他俩都捧腹大笑起来。聂赫留朵夫对于人家向他的询问,都只作一两个字的简单回答,他希望一个人待着——让自己能安静地思考。
当民事执行吏以其偏向一边的步态走来,邀请陪审员们重新进入审判厅的时候,聂赫留朵夫感到心惊肉跳,好像他不是去审判别人,而是被领着去接受审判似的。他内心深处已经感到自己是个恶棍,像他这样的坏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应羞愧得无地自容才对,可与此同时,他在老习惯的驱使下,竟堂而皇之地走到大厅的高台之上,在仅次于首席陪审官的第二把交椅上安坐,架起二郎腿,手里悠闲自得地摆弄着夹鼻眼镜。